卖身求学:法国四万大学生靠性交易赚学费
欧洲、日本等地都出现了女大学生“卖身求学”现象,有研究者认为,它折射出深层社会问题
埃娃・克鲁埃讲述了三种在阶梯教室中可能存在的妓女。第一类女孩来自笃信宗教的传统家庭,不太有钱,但也不算拮据。第二类女孩是“爱情失望者”。大部分“大学生妓女”属于第三类:贫困的灰姑娘。她们一般来自社会底层,父母无法提供强大的经济支持。她们需要自己挣钱交学费、房租,以及保证月底不挨饿。
原文标题:象牙塔里的茶花女(南方都市报·地球周刊)


《亲爱的学业》封面
1月17日,两本新书在法国面世。两位年轻的作者从不同的角度,探讨同一个禁忌话题———23岁的社会学女博士埃娃・克鲁埃经过详细调查,写出了《新通讯技术时代的大学生妓女》,而19岁的洛拉・D则在《亲爱的学业》中,叙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满怀憧憬的外语系新生变成“伴游女郎”的过程。
法国MaxMilo出版社1月17日出版的新书《亲爱的学业》这样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洛拉・D,在法国南部一所大学学习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的二年级女生,为了支付学费、房租和填饱肚子变成“高级妓女”的过程。
《快报》、《观点》、《西部法国》、法国电视五台都对这本书进行了报道,它们还不约而同地提到另一名女大学生埃娃・克鲁埃,她为《亲爱的学业》写了后记。更重要的是,她的新书也在同一天、由同一家出版社出版,书名为《新通讯技术时代的大学生妓女》。
4万大学生进行性交易?
23岁的埃娃・克鲁埃是法国图卢兹大学的社会学博士,《新通讯技术时代的大学生妓女》是她的博士论文。她一直对两性的社会地位差异及其引致的种种男女关系问题深感兴趣,但她本来锁定的研究课题是移民妓女的生存现状,之所以将目光转向“大学生妓女”,源于前年法国南部大学生联合会公布的一个调查报告。
在2006年10月31日公布的这项调查中,该联合会表示,为了应付日益增长的高额消费,越来越多的法国女大学生开始从事色情服务。她们从事的职业包括酒吧女招待、按摩女郎、伴游女郎、网上脱衣表演,甚至还有人做起“站街女郎”,当街招揽顾客。一位名叫茱莉的女大学生站出来现身说法。这个学兽医学的女孩子说,她每年暑假都会去比利时“打工”,赚取学费,开始是做橱窗模特,但所得不多,后来她就“改行”做提供性服务的“伴游小姐”或“按摩技师”。她对自己的收入非常满意,“两个月挣的钱足够我一年的花销,如果是在麦当劳里打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她甚至说,很为自己不偷不抢就能挣到这么多钱而自豪。
三类“阶梯教室妓女”
众说纷纭,真相到底如何?一直关注此事的埃娃・克鲁埃决定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一课题上来。对这个陌生领域的探究给她带来不少惊奇,“最让我意外的是,我碰到的不少‘伴游女郎’看上去非常正常、普通,在生活方式、学习态度方面都与我非常相似。她们并非外人想像中穿着鱼网丝袜、黑色长靴和皮短裙的淫荡女子,她们大部分人都很规矩。”
那么,她们的人数到底有多少?是南方大学生联合会所说的4万,还是警方所估计的15000到20000人呢?“4万这个数字肯定是有些夸张,”埃娃・克鲁埃说:“我不能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但是我发现南方大学生联合会声称4万这一数据来自法国大学生生活观察委员会,是因为该委员会曾经表示,法国有45000名大学生生活在贫困之中。但显然有经济困难并不意味着他们都会去卖淫。我也来自社会下层,我的父母拿的都是最低工资,每个月只给我100到150欧元的零花钱,我也需要出去打零工维持生活,但我不会因此去做性交易。去年我在南特大学的医学系和心理学系做了一个调查,在138名学生中,只有4人表示认识从事色情活动的大学生。”
但是,埃娃・克鲁埃同时也承认,这种现象“越来越不边缘化”。“我走访了很多网站和论坛,发现需求十分巨大。出于种种原因,提供服务的人数也在稳定增长。可以说现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是,这两类女孩在“大学生妓女”中只占极少数,大部分属于第三类:贫困的灰姑娘。她们一般来自社会底层,父母无法提供强大的经济支持。她们需要自己挣钱交学费、房租,以及保证月底不挨饿。她们可以去打零工,但那种收入有时很少,做妓女则报酬很高(约200欧元一小时),她们一个月只需做两三次“生意”,就可以轻松维持学业,并赚得一点零钱。桑德琳就是其中之一,她在巴黎一所著名大学读建筑学,功课非常繁重。她曾经去打工,替别人照顾小孩,但一个月只能赚到300欧元,而且因此落下功课,导致考试不及格,这对雄心勃勃的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后来她发现,做妓女一小时可以赚200欧元,而且一点都不影响学习,现在她每个月花几个小时“伴游”即可赚得900欧元,她对此十分满意。另外一名昵称为“萨莎之爱”的女大学生在蒙彼利埃大学读法律系,梦想成为一名律师。她说,如果不是靠提供“特别服务”赚钱,她根本无力完成学业。
利用网络技术
进行性交易的女大学生喜欢自称为“伴游女郎”,她们通常独来独往,不像传统的妓女那样三五成群;而且,她们的确是“课余兼职”,通常一周才安排一次约会,每两个月才做一次“生意”。埃娃・克鲁埃尤其强调,她们绝对不站在街边招揽生意,那样做的人往往是警方所说的“假大学生”。UTM大学社会学系教师、《交换星球》一书的作者丹妮埃尔・威尔泽-朗也证实,女大学生在街边卖笑是一种“城市传说”。“在图卢兹那些酒吧中,那些临街卖笑的女郎中,不太可能见到大学生。性商业早就开始采取别的形式,比如说,电话交易的数量正在上升。我知道图卢兹有些声讯公司雇请200多名员工,男女大学生都有。在一些同性恋或提供色情服务的桑拿浴室里,也会发现一些大学生。”
更多女大学生利用网络招揽顾客。她们或者是在交友网上发布公告,或者在论坛上发帖子,或是干脆建立个人博客或网站。“萨莎之爱”的网站上这样写着:“商务晚宴、酒店聚会、文化活动、浪漫相约。无论如何,我都将是你的理想伴侣。”网络的优势是可以匿名,降低碰到熟人的风险,方便自我保护,同时也有利于谈判各种条件,比如讨价还价,等等。真正的大学生身价不低,一般可以达到一小时200欧元,有些甚至一小时能挣到300多欧元,等于在某些地方打零工一个月的收入。这是因为她们的客人都十分有钱而且挑剔,“一般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们喜欢青春女孩,可以跟他们谈得上话,但周末又不会打电话来打扰他们的家庭生活。”丹妮埃尔说:“有人说他们怀有洛丽塔情结,这真令人悲哀。在蒙彼利埃,一名女大学生在网上出售自己的小内裤,很多人趋之若鹜。因此,对于男人的反常行为,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学习刻苦充满野心
也许出于这种原因,“伴游女郎”偶尔会和“客户”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相对固定的关系。“她们喜欢使用‘长期关系’这样的词,并声称和对方交往是为了交流以及更好地‘自我了解’”,埃娃・克鲁埃说:“幻想那是一种正常关系会让她们觉得自己并非消费对象。她们喜欢谈论妓女的‘有用性’,说妓女对于夫妻关系、对于婚姻、对于失意的男人都有存在的意义,可以提供有益的帮助,这也是一种企图将自己的行为‘合法化’的表现。”
在她看来,这些“伴游女郎”多数确实是以赚钱为目的,而且确实赚到了钱。这些钱来得很快,但并不容易。同时承认,做“伴游女郎”不是轻点鼠标那么简单,便利只是表面现象,从下定决心到真正跨出那一步,需要很大决心。事实上,每次“伴游”前她们都会思想斗争一番。“曾经有传言说,有大学生在图卢兹的Chapou大学城进行性交易,但消息最后没有得到确认,我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克鲁埃说:“她们平时会极力掩盖自己卖淫的事实,害怕被亲友和同学发现,害怕被别人贴上‘妓女’的标签。她们都强调说自己卖淫只是暂时性的,永远以这种方式生活对她们来说完全不能接受,她们觉得这样的生活又肮脏又凄凉,很难持续下去。”
“卖身求学”为哪般
除了“玩心太重”等个别因素,经济拮据是促生这一社会现象的直接原因。法国大学生生活观察委员会表示,该国约220万大学生中有10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超过4.5万人经济“极端困难”。该委员会主席说:“这几年来,学习成本急剧上升,注册费、书籍、文具、房子、交通、通讯、吃饭、上网……各项费用上涨了23%,而助学金和住房补贴总共只上涨了10%.超过一半的大学生都在兼职打工,但体面的工作收入往往少得可怜。”而英国大学的学费也年年攀升,银行资料显示,2005年,英国每名大学生毕业时平均贷款为8948英镑。如果将学生的私人贷款也计算在内,目前大学一年级新生到毕业时可能将欠下1.47万英镑的债务。
如果进一步仔细分析,“伴游女郎”浮华的表象下面,其实还掩盖着深层的社会问题。用埃娃・克鲁埃的话说,妓女产生的社会基础一直都是两方面的:一是男人对女人的剥削和压迫,一是上层社会对下层社会的剥削和压迫。从这一点来说,大学生妓女和普通妓女所隐含的悲剧性是一样的。

《新通讯技术时代的大学生妓女》封面
■《亲爱的学业》节选
我,19岁,大学生,妓女……
(2006年9月,19岁的洛拉非常幸福。她正式注册为大学新生,专业是应用外语。她满心欢喜地向中学挥别,全新的大学生活将在她面前展开。)
我爸爸是一名工人,妈妈是个护士。两个人拿的都是最低工资,养育着两个孩子……我没有资格申请助学金,因为我和数不清的大学生一样,处于“鸡肋阶层”:离富裕十万八千里,但又不够贫困,不能申请大学生资助。
(2006年9月17日,洛拉第一次上课)
老师让我们填一张表,以便更好地了解我们……表中有一项是“职业规划”……我把我梦想中的职业全部填了上去,大学对我来说,代表着全部希望。写完了我还意犹未尽,咬着铅笔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思索几分钟后,我在那一项的结尾写下了对自己梦想的概括:“充分地生活。”
(洛拉找到一份兼职:电话推销员。她和男朋友马努一起租了间房。)
马努真是太小气了,登峰造极。他跟我要钱付房租,买日用品,还拿发票给我看,每个月的花销都不少,差不多有450欧元。我的工资根本不够用的,靠妈妈每个月给的零钱才勉强过下去。而她也给不了几个钱,虽然她已经竭尽全力。我的电话费已经欠缴一个月了,房租必须先交。我每周在这个电话销售处工作15个小时,在学校学习20个小时,还要花一些时间复习……
(两个月内,由于节俭和饥饿,洛拉体重下降了10多公斤。于是她到大学福利和服务中心求援)
在电话中我说:“我不得不向你们求助,因为我有严重的经济困难,我想知道能否得到你们的帮助。”
面对一名工作人员,我讲述了自己的困窘:没钱、马努、房租、我做的苦工、每天都感到饥饿……我足足解释了15分钟,最后终于闭嘴。我沉默不语地等着,对方咳了一声,开口回答了。
“目前情况下我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到我们中心来就餐,我们这里的饭一点都不贵,一顿饭不到3欧元。”
我在脑中飞快地算了一下。不行,我不能每周花15欧元,每天只吃一顿饭。我来这儿,是想听到更有效的建议,比如怎么更大地削减开支,并同时能够吃上午饭和晚饭。
“这样对我来说省下的钱并不多。我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在你这种情况下,我看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别在食物上花钱:去爱心餐厅吃饭。”
……啊,一句话,我处于法国社会的最底层。我的社会地位如此之低,甚至连吃饭的钱都付不起,如此之低,甚至人们建议我去跟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争饭吃。
以前我在小说中看到,主人公会在一夜之间成长起来。那时我不相信,现在我明白了。从这一天起,一切都跟以前不同了。再见吧天真。一天晚上,我在算账之后再度陷入忧郁。入不敷出,总也找不到够用的钱。我坐在黑暗中,靠在椅子上,面前是马努的电脑,我狂乱地点着鼠标,企图找出一个解决之道。我从一个网站跳到另一个网站。忽然,一个窗口,准确地说,是一个多少有点隐蔽的、藏在页面底部的窗口吸引了我的视线:18岁以下不得进入。进入有两种方式,付费用户或者免费的。我立即点了第二个。但我进入的房间是空的,只有我一个人。老实说,金钱是促使我进入这个网站的主要原因。虽然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出于好奇,但我心里明白我已经越过了底线。网站并无特别限制,我随意点来点去(我确实已经超过18岁了,妈的!)。在注册时,我写明了自己的大学生身份和所在的城市。
立刻,一个长长的详尽的需求表弹了出来,我迅速浏览了一下,心中暗自吃惊:这么说,靠这个赚钱不仅可能,而且非常容易?快速看过之后,我发现这些公告的内容大同
小异,同样的词句重复出现:“年轻女孩”、“温柔时刻”、“浪漫邂逅”、“众里寻她”,等等。
而我也在众里寻“它”———金钱。那些托词征求“按摩女郎”的蠢男人都有五十好几,比我爸爸还老……不同的是,他们有钱,很多很多,而且随时准备着为我可能提供的服务扔出去。他们出的价码是一个小时数百欧元。这可能吗?这些数字激起了我的占有欲望。我已经想像着我的破书包里装满了这些钞票,有了钱比什么都强!他们还提到可以陪伴他们数个小时,那样报酬更多。这有什么,我想,当我们真的需要钱时,一个下午在长长的一生中真不算什么大事。这可能就是我的解决之道,我一直在寻找、在等待的解决之道。舒服,快捷。
不管什么第一次,人们总是印象深刻。对我来说,第一个生意,是乔,一个奇怪的假名,他在给我的电子邮件中总是用这个签名……我没有给自己取个假名。我是个新手,完全没有心计和经验,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我傻乎乎地认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洛拉就是洛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50岁才俊征求短期按摩技师。大学生优先。”乔在网上这样写道。
(洛拉开始与乔约会)
那个数字就像可爱的小蛋糕一样不停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小时100欧元。一整天我都在迟疑。迟疑什么呢?我已经决定了,不去。但为什么我的脑中还是不时想着要遵守与这个陌生人的约定呢?我不会去的,就是这样,整个故事到此为止。在理性和需要之间,我的思绪飘忽不定,同时尽量避免想到我那颗年轻而悲伤的心,这个故事里没有它的位置。
我看了看自己的食品柜,空的;我又看看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零钱,少得可怜;我的头很痛。我啪地一声合上了自己的翻译教材。
就一次。下不为例。
(2006年12月12日,洛拉和乔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见了面。)
一个小箱子放在床上,打开着。一刹那,我恍惚以为自己身处一部塔伦蒂诺的电影里。当我走近它想看里面装着什么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一捆钞票等着我。但事实不是这样,乔递给我的是一个普通的信封。
“你想让我干什么?让我在这儿,读这封信吗?”
乔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你好,洛拉。首先,对你的守时我很满意,我要谢谢你……今天,我们将要在一起玩耍……首先,我要求你完全脱去衣服……”
这是一次真正的面试。如果我通过了裸体考试,我就肯定会被聘用……一切结束之后,他又递给我一个信封。当着他的面我就开始数钱,甚至都没想过是不是应该保持起码的礼貌,等他走到门外再说。我太满意自己的收入了:不是我预计的100欧元,他给了我250欧元!两张100的,一张50的。我从未用过100欧元的钞票。看到这张花花纸,我唯一的念头是:把它拿出来用时会不会引起猜测和怀疑?我从来没有一次性花过这么多钱,5欧元的钞票更能代表我的日常消费水平。
“我们在网上再会。但如果你在MSN上见到我,不要跟我搭话。我妻子经常用我的MSN上线。”乔跟我说。
在浴室中,我一动不动站着,让水冲刷着身体。然后我抓到一个海绵,用尽全力搓着自己的皮肤。由于用力过度,它很快变得红通通的。我不在乎,越来越使劲,无法停下来。我希望擦掉一切污秽的痕迹,让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洛拉和马努分手了。她开始放纵,不断奔赴“收费约会”)
我搞错了,我还是那么贫穷。我越是沉浸在这种躲躲闪闪的生活中,我每个月底的日子就越发难过。每次遇到经济问题,我就会习惯性地求助于有偿交际。它形成了一个怪圈,嘲弄着我,把我吞没:我赚得越多,花得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本来有机会不干这个的,没有人逼迫我,我没有落在可怕的疯子手中。想到这一点,我不禁暗暗发抖。也许我在等待,等着某一天可怕的事情降临在我身上,帮助我结束这种两面生活。但如果可怕的事情一直不出现呢?如果我的底线一点一点后退,慢慢后退,以至于我对危险失去了感觉呢?我会不会有一天成为人们所说的“职业妓女”呢?我有没有力量摆脱这一切?……我想着这一切,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我不是洁白的天使,也不是黑暗的魔鬼;我不完全是妓女,也不完全是大学生……
(《亲爱的学业》写完之后,洛拉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希望能够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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