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私养公”，脐血库的尴尬遭遇

   9年前，在国家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卫生主管部门提出采取"公私并存、以私养公"的模式，允许脐带血库"多渠道筹集建设资金和运转经费"，激发了社会资本参与医疗发展的积极性。9年后，这种发展模式在实际运转中由于种种原因开始受到质疑，争议的焦点集中在公益和商业的矛盾上。"公"、"私"问题逐渐成为脐血库发展中的敏感话题，并使其进一步陷入尴尬境地。

上海脐血库全称为“上海市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

给刚出生的婴儿采集脐血 ◎供图/CFP

    "以私养公"之源

    脐带血，是指胎儿娩出、脐带结扎并离断后残留在胎盘和脐带中的血液，因含有丰富的造血干细胞，被广泛认为可以治疗再生性贫血、白血病等血液疾病。

    自1988年法国成功使用同胞脐带血造血干细胞治愈致命的血液疾病后，脐带血干细胞移植使全球的绝症患者燃起了重生的希望。此后，美、英、法等国相继建立脐血库，至今非血缘供体成功移植达1000余例。

    1996年，也就是全球首个脐带血库成功设立第4年，我国卫生部便提出了在全国设置10个脐带血库的规划，并同时成立了卫生部脐带血库专家委员会，制定并颁布了《脐带血库执业指导规范》，严明了脐带血库的准入条件。目前经由卫生部批准设置、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执行的脐带血库已有北京、天津、上海、广东、四川和山东6家，除广州库为纯粹的公共库外，其他全部采用公共库附带自体库的运营模式。

    与公共库接受捐赠、免费保存不同，自体脐血保存需要支付费用，主要供自己或亲属使用。据血液科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陆道培介绍，公共库和自体库是目前国际通行的两种模式。但在国外，公共库和自体库一般是分开的，"但当时，我国现有的条件还不允许将公共库和自体库分开。"

    记者了解到，由于脐带血的储存需要经过筛选、检测、分离、浓缩等多道医学工序，随后还要保持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深低温液氮中，因此储存成本很高。于是，在经营带有公益性质的公共库同时，引入社会资金兼营营利的自体库成为当时国内绝大多数脐血库选择的发展道路。

    尽管1999年实施的《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营利为目的进行脐带血采供活动，"但是，这个办法中对血库设置条件要求"具备多渠道筹集建设资金和运转经费的能力"，却为商业资本介入血库经营谋利，提供了操作空间。

    记者了解到，目前正在运营的6家脐带血库，除广州库由政府全额拨款外，其他库均有社会资金入股或控股，在公共库外同时开设收费自存业务。

    "监管部门之所以会默许这种发展模式，是希望在财政投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用自体库的盈余扶持公共库的发展。"陆道培说。

   "以私养公"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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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社会和民间资本的介入，在使国内脐血库迅速发展的同时，也使其暗藏重重隐忧。

    首先，1999年实施的《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管理办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营利为目的进行脐带血采供活动，"那么对监管部门来讲，怎样才能保证脐血库不以营利为目的呢？

    此前，上海市卫生局医政处的负责人晏波曾在采访中表示，关于非营利性的界定监管，目前还没有一套成体系的东西，因此很难界定脐血库在经营中是否以营利为目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所谓的"难以界定"，事实上已造成了对脐血库监管的盲区。比如，企业是否会因为逐利行为而降低入库标准、将已污染的血液存入血库？能否在长达数年的储存中保证脐血的质量等等。

    采访中，李华等一些家长还表示了这样的担心：如果今后脐血库在提供造血干细胞过程中发生由于质量、病原污染等差错引起医疗事故，谁来承担责任？如果公司由于经营或其他问题破产退出，此后脐血库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李华认为，如果公司是私营性质的话，其未来的履约能力值得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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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北京脐血库一名负责人则在采访中表示，当初，公司在没有任何优惠政策的条件下，投资上亿元建造脐血库，直到目前成本还没有完全收回。她认为，企业追求利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尤其作为一家已经上市的公众公司，企业更得为股东负责，不可能不追求营利，关键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脐血库"公私一体"、"以私养公"模式招致的另一隐忧是公共库的萎缩问题。据了解，我国每年新生儿大约是2000万人，脐血来源非常丰富。但事实上，截至目前，国内6个脐带血库中公共库的存量仅为2.5万人份，其中还包括脐血库成立时必须要达到的4000人份的门槛存量，而同期自体库存量由于可以收费保存则迅速飙升至10万人份。

    采访中多数专家对此深表忧虑。陆道培多次呼吁，应适当采取措施，加大公共脐血库数量的建设。据有关专家测算，如果全国脐带血库公民自愿捐赠脐带血库存量达到7万-10万人份，就能基本满足国内儿童相关疾病治疗的临床需求。但就目前看来，缺口依然很大。

    "以私养公"之辩

采集脐带造血干细 (来源：天津日报)

    虽然饱受质疑，但"公私一体"的脐血库依然在争议中发展着。采访中多位专家认为，就目前来看，自体脐血库的建立更有利于"脐带血"行业的发展，如果体制顺畅、监管到位的话，"以私养公将是脐带血库发展中符合我国国情的一种有效模式。"。

    北京脐血库一位负责人表示，目前国内针对脐血库的法律法规对是否允许"公、私一体"并无明确规定，其"不得以营利为目的"的条款又在极大程度上否认了企业作为市场经济主体的"逐利"权利。事实上，卫生主管部门可以通过提高准入门槛、明确执业规范、提高公司资质等手段强化监管，遏制企业的盲目逐利行为。

    陆道培、裴雪涛认为，卫生部作为行业最高管理者，应加强并明确卫生部脐带血库专家委员会的专业指导，加大地方行业主管部门的督导监查，提高监管要求。对于设置条件也应从高从严，提高市场准入条件，设定准入制度，引入具备实力、具有社会责任感的运营者。

    具体而言，除重申卫生部1996年关于脐带血库的设置标准："至少具备4000份合格公共脐血造血干细胞标本且冻存期达到3年以上 ；至少保证5例非血缘脐血干细胞临床移植成功(受体存活1年以上)；并每年通过专家委员会的年度检查"外，为了保障公司的持续运营及可持续发展，还应对运营者的实力提出要求，如：注册资本金的底限、资金的保障、经营期限、破产担保等，同时还要对人员资质、实验室硬件设施、安全管理规范等进行严格审核。

    至于公共库萎缩问题，裴雪涛认为，可通过政策进行必要的扶持。比如，要求脐血库设定自/公比例，自体库有多少存贮量，相应的公共库也要按比例发展；与此同时，允许自体库储存的脐带血在自愿的基础上转为公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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