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致红军信”真相:与鲁、茅绝无关系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阅读更多旧闻新读...
“鲁迅茅盾致红军信”(以下简称“鲁茅联名信”)的历史真相怎样?是党史研究和鲁迅研究的重要课题,是值得深入探讨的。
一、最初扑朔迷离的说法
共和国建立之初,最早谈到这封信的是冯雪峰同志。他在1951年发表的《党给鲁迅以力量》一文中说:“当红军长征到达陕北的时候,他和茅盾先生共同转转折折地送去过一个给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庆祝胜利的电报。”他在1952年出版的《回忆鲁迅》中还说:“我在一九三六年四月间从陕北瓦窑堡,通过封锁线辗转到上海;记得到达上海是四月二十四或二十五日。”“鲁迅先生和茅盾先生共同给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庆贺长征胜利的电报,也正在我动身的前几天才转到瓦窑堡的。”
冯雪峰和《大事记》的说法虽然都很简要,却多处互相矛盾:1、到底是电报还是信?2、收信人是红军还是毛主席朱总司令?3、内容是庆贺长征胜利还是庆贺红军东渡黄河胜利?4、是鲁迅茅盾共同打电报还是鲁迅一个人写信?这些问题使得冯雪峰和《大事记》的说法扑朔迷离,但“在你们身上,寄托着人类和中国的将来”这句话,却像经典似地传播开来。

鲁迅先生
二、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
人们希望能发现此电报或信的原件,但经长期战争年代,此愿恐很难实现。人们就又期待能发现它的最初发表件。不少研究者为此作出了艰辛的努力。
1995年末,西北大学阎愈新教授在1936年4月17日出版的中共西北中央局油印机关报《斗争》上,发现了《中国文化界领袖XXXX来信》(以下简称《来信》),使大家终于见到鲁迅茅盾联名信的“庐山真面目”。1996年《鲁迅研究月刊》7月号,以及《新文学史料》等报刊,先后重新刊出《来信》和阎教授发现经过的说明,轰动一时。《来信》全文如下:
中国文化界领袖XXXX来信
最近红军在山西的胜利已经证明了卖国军下的士兵是拥护中共、中苏此项政策的。最近,北平、上海、汉口、广州的民众,在军阀铁蹄下再接再厉发动反日反法西斯的伟大运动,证明全国的民众又是如何热烈地拥护中共、中苏的救国大计!
全国同胞和全国军队抗日救国大团结万岁!
中华苏维埃政府万岁!
中国红军万岁!
中华民族解放万岁!
XX XX 一九三六、三、廿九
与这封《来信》在《斗争》同时发表的,还有:《全国XXX抗日救国代表大会来信》、《全国民族武装XXX来信》、《上海XX抗日救国联盟来信》、《满洲三千万同胞的代表来信》。这些信似乎都是从上海来的。
三、不可能由鲁迅执笔或过目
此信的发现给大家带来了惊喜。但惊喜之余,客观地冷静地琢磨,发现此信不可能由鲁迅执笔:
1、从这封信的文风、文体、风格、用词习惯看,它不可能出诸鲁迅手笔。把“中国苏维埃政府”简称“中苏”,会出现在鲁迅笔下,简直不可思议!信尾呼上几句“万岁”,鲁迅决无这种文体习惯。
2、当时,鲁迅已和中共党组织失去联系。在他周围还有一个中共中央特科的吴奚如,但吴奚如也与中央失去了联系。中共江苏省委被破坏后,还没有重新建立。鲁迅从哪里能看到信中所说的这么多党的文件?
不少人油然想到史沫特莱。史沫特莱在法租界的信箱,能免受国民党特务的检查,可收到法国寄来的中共在巴黎办的《救国报》。中共中央的《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就曾刊载在《救国报》上。据夏衍在《懒寻旧梦录》中回忆,他“大约在十月下旬”,在史沫特莱那里的一张1935年10月1日巴黎出版的《救国报》上,才读到《八一宣言》,没有读到其他文件。
而且,据夏衍说:史沫特莱是实行“内外有别”的,她那里即使有某些党内文件,也不给平时关系密切的茅盾看,因茅盾那时停止了党的组织生活。鲁迅也是党外的,她当然也不会向鲁迅供应党内文件。何况,那时她自己也得不到中共的文件。
3、鲁迅虽然天天看报,但也不过一二份报,怎么可能像信中所写那样了解各地民众运动的情况和红军动向?鲁、茅都是文化人,怎么信中一字不涉及全国文化界的动向,特别是上海文化界的动向?这也使人疑虑:此信怎么会出自鲁迅之手?
四、茅盾谈到此事坚持两条底线
茅盾是这封信的两位署名者之一。那么他是怎样谈这封信的呢?
茅盾在《我和鲁迅的接触》(1976年《鲁迅研究资料》第一辑)中说:“关于毛主席率领红军长征的胜利,国民党是封锁消息的,上海一般人直到很晚才知道。一天我到鲁迅那里谈别的事,临告别时,鲁迅说史沫特莱昨来告知,红军长征胜利,并建议拍一个电报到陕北祝贺。我当时说这很好,却因为还有约会,只问电报如何发出。鲁迅说,我交给史沫特莱,让她去办就是了;又说电文只要短短几句话。当时我实未见电文原稿,因为鲁迅还没起草,以后因事忙,把此事忘了,没有再问过鲁迅,也没有问过史沫特莱。不知史沫特莱如何把这个电报拍出去的,现在相传是通过第三国际从法国转的,这只是猜想而已。”

茅盾
茅盾在1984年出版的《我走过的道路(中)》中说:“一九三六年春节后的某一天,我照例到一些老朋友家去‘拜年’,也到了鲁迅家中。告辞时,鲁迅送我下楼。走到楼梯中央,鲁迅忽然站住对我说:‘史沫特莱告诉我,红军长征已抵达陕北,她建议我们给中共中央拍一份贺电,祝贺胜利。’我也停住脚步道:‘好呀!’鲁迅继续往下走,又说:‘电文不用长,简短的几句就行了。’我点着头,转念又问道:‘可是电报怎样发出去呢?’鲁迅说:‘交由史沫特莱,她总有办法发出去的。’这时我们已走到楼下,见厨房里有人,就没有继续谈。我因为还要到别人家去‘拜年’,就告辞了。后来因为别的事,见到鲁迅也没有再问起这件事,以后也就忘了。直到四月底冯雪峰从陕北到了上海,才告诉我:‘你们那份电报,党中央已经收到了,在我离开的前几天才收到的。’由此猜想,史沫特莱一定是把电报寄往巴黎,再转莫斯科,才发电报到陕北的,所以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
茅盾在一些文章、书信、谈话中,也涉及到这封信,内容大致和上面所引的两段文字相似。茅盾并不否认有过此事,但情节大都根据冯雪峰所言和《大事记》所载编成,而和已发现的这封信的情况出入很大:
从以上几点看来,茅盾的这两段回忆文不是出诸他原始的记忆,而是参照冯雪峰和《大事记》的说法虚构的。那么,茅盾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要是鲁迅、史沫特莱确曾发过这么一个电报,只是忘记告诉他了吧,他怎么能毫无根据地就否认此事呢?第二、新中国成立后,他是这封信的唯一存世的当事人,为了顾全大局,他也不能对此事“一问三不知 ”。他认为顺着权威的冯雪峰的说法和权威的《大事记》的记载去说,总不会错的,也就这么说了。
然而,在盛传鲁迅、茅盾打电报或写信祝贺红军长征胜利的情况下,每当他谈起此事时,他都坚持两条底线:一、电报是鲁迅起草的。他把这份光荣,这份功劳,归之于鲁迅,决不往自己身上拉;二、他没有过目,“我实在未见过电文原稿”,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电报的内容。直到他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他仍坚持这两条底线。
五、许广平的说法是重要旁证
六、冯雪峰还有补充回忆
在看到《斗争》上发表的《中国文化界领袖XXXX来信》的全文后,可以肯定地说,冯雪峰和《大事记》编者都没有见到过《来信》,他们都是根据传闻而写而编的,所以才会相互矛盾,以致扑朔迷离。而曾经被经典似地传播了大半个世纪的那句“ 电文”,现在也已查明,是《斗争》上同期发表的另一封信中的句子,是被张冠李戴而来的。
从冯雪峰在“文革”中的补充回忆可见,对于“鲁茅联名信”,他除了在陕北听到一点传闻外,知之不详。这从侧面也反映了鲁迅茅盾并没有起草或过目此信,而且事先也并不知情。而冯的设想,也仅是设想而已。
七、史沫特莱不知此事
八、何人发起组织写五封信
前面已经说过,在1936年4月17日出版的《斗争》上,与“鲁茅联名信”同时发表的,还有其他四封信。这五封信所署日期表明,它们写于1936年3月24日至29日五天内。有的专家估计:“这可能是党的地下组织提供中央文件给他们的。”当时中共江苏省委、上海市委的组织被破坏了,党的基层组织党团、党支部、党小组还在,但是没有上一级的“地下组织”会“提供中央文件给他们”。这五封信所反映的党的文件和各地民众拥护中共抗日主张的信息,是从哪里得到的呢?这是一个找不到答案的疑问。
还有一个问题:是谁发动、组织、领导写五封信这件事的?也找不到答案。即使是党员自发组织起来从事这项工作,要和五个方面联系,要集中在五天内写好这些信,要收集起来再找人送出去,这得花相当的人力;如果把五个方面的群众组织的工作人员、执笔写信的人员算在内,那人数就更多了。这件事离新中国成立不过十四五年,参与的人应该绝大部分都还健在。这是一件在党内军内有影响的事,是一件光荣的事,是一件值得纪念鲁迅的事,怎么会没有一个当事人或知情人出来谈谈这件事的实情呢?这能不使人疑虑:这五封信是否是在上海产生的呢?
九、是谁把信送到陕北
写于3月24日至29日之间的五封信,都发表在4月17日瓦窑堡油印报《斗争》上。除去信写好后找人送出、信收到后交编辑部编辑、刻钢板油印的时间,有人提出疑问:地下交通能在十天内从上海到陕北党中央所在地吗?有位党史研究专家说:“通过董健吾——刘鼎(或东北军方面的关系)这条线路带给党中央”,“有十天时间也就足够了”。他还举了两个例子:1936年3月初,“董健吾受宋庆龄委托,同张子华一起到瓦窑堡传递国民党方面欲与共产党方面谈判的信件”,很顺利地完成任务。但笔者认为这例子实在太特殊了。有国民党的临时委任状,国民党方面又必然事先关照沿途军警放行,这哪里还是“地下交通”,简直是堂而皇之的“专使送信”了。又一例子是:斯诺与马德
笔者很希望能从“递送”这一方面,找到一点“鲁茅联名信”确是在上海产生的蛛丝马迹,但还是落了空。
十、此信到底由谁起草
从各方面都无法找到此信产生于上海的丝毫根据后,笔者改变了思路:是否可以考虑此信不是在上海产生,而是在远离上海的地方,例如就在瓦窑堡,由红军中一位革命同志起草的呢?当笔者这么想时,脑子豁然开朗,原先关于此信的种种疑虑,都一下子冰释了。
其实,此信全文,已勾勒了起草者的特点:1、他在日常生活中已习惯把“中国苏维埃政府”简称为“中苏”;生活在上海的革命同志不可能有这种简称的习惯。2、他熟悉党的各种文件,由于接触多了,就对种种文件有种不规范的简便的代号或说法,如“快邮代电”之类;在白色恐怖下的上海同志,文件都看不到,哪里会有日常不规范的简便叫法呢?3、他熟悉各地在中共领导下的民众运动和红军动向,这也是国民党统治下的上海同志所无法比拟的。4、他习惯于在文章或书信之末喊几句“中国红军万岁”一类的口号。这文末喊口号的习惯,可能有地域性关系,上海的革命界很少有这样的习惯。如宋庆龄《为新中国而奋斗》一书中收有长短不一的声明、宣言、谈话、呼吁、书信、演说、评论,没有一篇文末是喊口号的。又如鲁迅署名发表的宣言、声明、函电、祝词、演说、抗议书,也不大见文末有一连串口号的。而在苏区,例如《六大以来》中,很有些宣传、通信、通告、决议、个人署名文章,文末是口号。5、他在此信中所用词汇,细细品味,也和当年上海革命者的用语不同,具有苏区、红军中用语的特点。根据这些特点,断定起草此信的革命同志在瓦窑堡的红军中,是有道理的,是可信的。
此信既然是在瓦窑堡起草的,也就不存在鲁迅茅盾过目的问题。此信是在鲁、茅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瓦窑堡的《斗争》报上发表的。1936年逝世的鲁迅,固然生前未能看到发表此信的油印报;1981年3月逝世的茅盾,生前也从未见过、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张报纸。
十一、信产生的影响
此信发表后,在党内和红军内,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如,1936年5月8日延川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作了《目前形势下今后战略方针》的报告,认为红军东征动员了全国,“鲁迅茅盾等都公开拥护”,说明中共的新方针新政策人民群众是接受的。又如,在1936年5月20日,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领导人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等12人联名,给正在长征途中的朱德、张国焘、刘伯承等领导人的长电中,特地提到“红军的东征引起华北、华中群众的狂热赞助,上海许多抗日团体及鲁迅、茅盾、宋庆龄、覃振等均有信来,表示拥护党和苏维埃中央的主张” 等等。这些历史信息说明:1、当时革命形势很需要《鲁茅联名信》;2、此信发表后,在党内和军内发生了重要影响,起了积极的作用;3、鲁迅茅盾在党内军内威望很高,他俩的信足可证明党的方针政策的正确。
必须说明的是,此信虽然并非鲁迅茅盾起草或过目,事先也无法征得鲁、茅的意见,但它是合乎鲁、茅的思想感情的,是合乎鲁、茅的革命精神的。红军东渡黄河东征民族敌人,历史已经证明,是我党成功的伟大战略转移,鲁茅当然是持拥护、赞颂的态度的。
毫无疑问,在党内、国内与民族敌人错综复杂的你死我活的激烈战争的年代里,起草此信的同志,是做了一件好事,是有功于革命的。(倪墨炎)
[作者:--]
[责编:郭鹏]
[编审:左平安]
①本网新闻文章及图片为中国永州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
②如要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于中国永州新闻网。违反上述者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③凡网友转载目的在于传递其它媒体更多信息,或以网友以个人看法评论,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④本网有权转载、引用、删除和修改网友在本网所发表的内容。












